6月第一周，热带太平洋海面温度（红色区域）比往常高得多。（图源：NOAA卫星）
国家气候中心日前宣布，赤道中东太平洋已于5月进入厄尔尼诺状态，未来发生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概率在增大。同期，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也确认厄尔尼诺现象已经形成，并发出预警：未来发生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概率为63%，是此前预测的2倍。
作为周期性出现的“气候搅局者”，厄尔尼诺通常被视为气候异常的幕后推手。入夏以来，我国天气舞台格外“热闹”——华南暴雨接连不断，南方“桑拿天”提前上线，地处东北的哈尔滨一天之内集齐高温、沙尘暴、雷暴大风和断崖式降温。那么这些反常天气，究竟是不是厄尔尼诺惹的祸？我们会否迎来一个更热、更多雨、脾气更暴躁的夏天？
气象专家接受本报记者采访表示，厄尔尼诺确实会“扇动蝴蝶翅膀”，但近期的异常天气并不能简单“甩锅”给单一因素。全球变暖效应下，人类正在经历一个更多变、更不可捉摸的“气候新常态”。
本轮厄尔尼诺来得又快又强
据国家气候中心监测，目前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仍在继续升高。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博士后李柯欣表示，该所“地球系统数值模拟装置”预测显示，今年夏秋季有90%以上的概率会形成一次海温距平约2.0℃的强厄尔尼诺事件。而据美国《科学》杂志报道，鉴于多个模型和相关研究预测超强厄尔尼诺可能到来，全球应做好应对重大气候扰乱的准备。
为何本轮厄尔尼诺被普遍看强？气象科普IP“中国气象爱好者”联合主创、复旦大学大气与海洋科学系博士研究生傅正航表示，今年6月以来，表征厄尔尼诺强度的Niño 3.4指数持续攀升，已创下1982年有卫星观测以来同期新高。加之赤道太平洋去年冬季仍处于拉尼娜状态，今年春季迅速转暖，如此快速的冷暖切换，表明海气系统调整剧烈，是强事件风险升高的信号。
6月15日厄尔尼诺/南方涛动（ENSO）状况，红色即海温距平指数
作为全球最重要的气候模态之一，厄尔尼诺通过改变海洋与大气之间的能量交换，影响全球降水、高温、干旱和台风活动。国家气候中心预测，受其影响，今年主汛期我国东部地区呈现“涝重于旱”特征，南北两条多雨带覆盖多个流域，汛情风险较重；同时，黄淮等地初夏可能出现阶段性高温热浪，华东中南部、华中中南部及西南地区东部盛夏高温伏旱较为明显；台风活跃期也可能较常年偏早，盛夏北上台风影响东部沿海的概率增大。
厄尔尼诺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夏秋。李柯欣提醒，若此次厄尔尼诺最终达到较强强度，其滞后效应明年可能更加突出。届时，我国夏季气候或呈现“北热北旱、南涝偏多”的格局，2027年迎来“史上最热年”的概率也将增加。
反常天气幕后推手不止一只
尽管厄尔尼诺来势汹汹，但中国气象局公共气象服务中心原气象服务首席专家朱定真提醒，如果把近期频发的异常天气全部归因于厄尔尼诺，那就错怪它了。他解释说，厄尔尼诺更像一个“助推器”，会放大原有的气候信号，但具体到某一次暴雨或热浪，往往是多个天气系统的共同作用。厄尔尼诺虽能扰动大气环流，却不足以让全球气候发生异常。
李柯欣表示，目前赤道中东太平洋刚刚进入厄尔尼诺状态，海温异常整体仍偏弱，而厄尔尼诺对气候的影响通常会有1至3个月的滞后，其对近期我国反常天气并未起主导作用。
以5月中下旬出现的华南暴雨为例，这是1961年以来5月最强的一次暴雨过程。其直接成因主要是副热带高压的位置阶段性偏北、南海夏季风活跃以及冷空气南下的共同作用，这导致暖湿气流与冷空气持续交汇，从而触发大范围持续性强降雨。
5月下旬多地高温热浪提前近20天登场，同样与副热带高压提前北抬密切相关——不仅带来大范围晴热升温，还持续输送暖湿气流，使得南方多地在高温之余湿度居高不下，“桑拿天”提前上线。
而哈尔滨出现的“一天四季”天气，主要与东北冷涡活动有关。这个剧烈天气的“发动机”引导高纬冷空气快速南下，配合蒙古气旋发展，带来强对流天气和明显降温，强风又卷起沙尘向东北输送，最终造成一场复合型罕见现象。
极端天气常态化正成为现实
在李柯欣看来，今明两年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厄尔尼诺本身，更要注意它发生在全球持续变暖的大背景下。“厄尔尼诺像投入湖面的一块石头，全球变暖让湖面变得更加敏感，以至于同样大小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更大、传播得更远。”换言之，同样强度的厄尔尼诺带来的额外增暖，叠加在一个已然升温的地球之上，让热浪更容易突破历史极值。
同时，全球变暖还提高了大气储存水汽的能力，为强降雨提供更多“原料”。研究表明，全球平均气温每升高1℃，大气可容纳的最大水汽量增加约7%。而越罕见的强降水事件，其发生频率的增幅往往越大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全球变暖影响下，复合型灾害风险明显上升。过去单一的极端高温或洪涝事件，正越来越多地演变为旱涝急转、高温紧接强降雨、热浪与干旱并发、气象-地质-农业灾害齐发等“叠加+连锁”事件。
“过去大家认为极端天气是小概率事件，现在极端天气常态化正成为现实。”朱定真说，近年来，全球气候系统本身的波动性明显加剧，厄尔尼诺又增加了一个重要扰动因素。人们需要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更热或更多雨的夏天，而应科学地认知一个更加复杂、更具不确定性的“气候新常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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